#历史开讲#
公元伍伍捌年,北周明帝二年。
春,正月十九日,上位仅仅两个多月的宇文毓在刚刚册封了宇文护为太师后,马上立了独孤信的长女做王后。
三个月后,夏,四月十二日,独孤后离奇病逝。
古时候年轻女子的死亡通常是难产,但独孤后并没有提任何有孕的事项。独孤后生下接班人是宇文护不能接受的,所以早早就“病”死了。
宇文护掌握大权期间,当宇文泰时代的旧臣大多去世后,他又拉拢这些重臣的后人。连宇文泰五子、擅长用兵的宇文宪也为他所用。
但朝中文武并不都是宇文护的亲信。独孤信在北周建立的当年就被逼自尽,家属被流放,仍有许多独孤信的至交、部下和亲属在朝中,形成一个隐藏的势力。最重要的成员有三人——韦孝宽及杨忠、杨坚父子。
韦孝宽作为西魏、北周名将,经历多位君王,早年曾在荆州地区任职,与独孤信相交甚密。玉壁之战斩杀东魏军七万,最终间接杀死高欢。在玉壁之战后近十年间,被宇文泰处于闲置状态,直到萧梁政权爆发侯景之乱后,他才作为于谨、杨忠的副将南下江陵。
即便功高如此,韦孝宽在西魏、北周也一直没有多少话语权。但由于宇文护军事才能平庸,不得不依靠韦孝宽在边疆防御北齐。但韦孝宽仅能作为副将、协同其他将领出征。
杨忠很早就与独孤信相识。且杨忠的经历很神奇。北魏末年客游泰山,恰逢南梁进兵寇侵,攻陷城池,遂被俘至江南。后来北魏大乱,萧衍派陈庆之领兵护送北魏宗室元灏北归,杨坚也在其中,便又回到了北魏。
之后陈庆之兵败,元灏被杀,杨忠则成为尔朱度律的帐下统军。其后,尔朱荣从并州进军洛阳,拥戴孝庄帝,杨忠也参与其事,并赐爵昌县伯,拜都督。
永熙元年,他跟随独孤信,曾攻克梁朝城镇,立有战功。
永熙三年,高欢举兵内犯时,杨忠正跟随独孤信在洛阳,于是随孝武帝西迁来到关中,晋爵为侯,并参与平定潼关,攻克回洛城,迁为安西将军、银青光禄大夫。
同年末,东魏荆州刺史辛纂据守穰城,杨忠奉独孤信之命率军征讨,击败敌军,夺取穰城,斩杀辛纂。半年以后,由于东魏大军逼境,独孤信不愿意投降东魏,因此南投萧梁——杨忠又一次回到萧梁。
萧衍对杨忠的勇猛很看重,加官进爵不在话下,但在萧梁三年,独孤信一直都想北归。萧衍很欣赏独孤信的忠节,最终还是放还了他——以及杨忠。杨忠便和独孤信在西魏大统三年归附宇文泰。
按理,独孤信与杨忠共同作战多年,相互熟悉、配合默契,应当让二人继续共同领兵,但宇文泰却令二人分别领兵。在设立六军时,杨忠作为十二大将军之一,被派遣到宇文泰的心腹李弼手下,希望通过李弼的领导,杨忠能与独孤信逐渐疏远。
宇文泰在世时,杨忠失去与独孤信正式交往的机会,但依然保持着亲密的私下交情。宇文泰刚去世,眼光老辣的独孤信就把幼女独孤伽罗许配给杨忠的嫡长子杨坚。杨忠也欣然同意和老领导结了亲家。
当年独孤信家人都不要,西来投奔关中,只带了杨忠一人。这份感情杨忠始终都记得。
国士待我,国士报之,侠义!
独孤信被逼自尽,杨忠也在一定程度上受到牵连,宇文护“以其不附己,难之”,因为对宇文护不拥护,让他远离政治中心,还被派干了很多要命的活儿,比如深入敌后迎司马消难。
司马消难自小仪容俊美,聪明伶俐,善于察言观色,见风使舵。他的父亲司马子如是高欢布衣时侯的好友,司马消难在历史上的第一次出场是因为父亲,尽管那时的他不是作为一个正面形象出现的。
东魏天平二年,高欢的世子高澄和高欢的小妾郑大车私通,高欢得知后勃然大怒,要废了高澄,高欢的妻子娄昭君请求司马子如来劝阻高欢。司马子如为了劝高欢不惜自曝家丑,说自己的儿子司马消难也跟自己的小妾私通,这样的事情只能遮掩起来最好。
司马消难第一次出场就是这么一个放浪形骸的公子哥形象。
司马消难对于经史诸籍颇为精熟,遂以爱好文学而自我标榜,沽名钓誉。借着父亲是当朝权贵的良好环境,司马消难有意识地结交诸多著名文士,如邢子才、王元景、魏收、崔瞻等,都经常成为他家的座上客。他最初出任时担任著作郎,后则娶高欢之女为妻,顿时身价倍增,相继迁升驸马都尉、中书、黄门郎、光禄少卿。
东魏及其之后的北齐政治斗争相当激烈,父亲司马子如在斗争中的失势也牵连到了司马消难。他只想做个本分人,然而局势的发展连这样的心愿也不能满足他。父亲去世后司马消难失去了保护伞,官职也渐渐走低,被贬到北豫州做刺史,镇守武牢。且沾花惹草的性格使得他跟公主的感情不和睦,公主常到哥哥高洋面前控告诉苦。
高洋在位的最后三四年中,嗜酒成癖,喜怒无常,常凭一时好恶而滥杀无辜,以至朝臣个个自危,莫不怀有朝不保夕之感。
司马消难虽身处外省,但也颇感惶惶不安,常恐灾难突然自天而降。为了应付可能出现的飞来横祸,他着意于笼络人心,培养羽翼,委屈己意抚慰部众,因此当时的口碑倒也不错。
然而,一件突发之事却使司马消难遭受“池鱼之殃”:早在高欢之时,就有江湖术士“预言”道:“亡高者黑衣。”高欢从此十分忌惮黑衣,乃至出行之际,都不愿遇见以缁衣为服的佛门弟子。这一忌讳旋即传给了他的继承者。
天保八年,高洋前赴晋阳,忽然想起这一忌讳,便问左右道:“什么东西最黑?”左右答称:“最黑者莫过于漆。”
高洋立即联想到“漆”与“七”谐音,而其七弟、上党王高涣正是勇武绝伦、威名远扬之人,且曾因聚集邺城不法之徒肇事而受到处罚。当时心智已不太正常的高洋,立即遗人赴邺城征召高涣。
高涣觉察情势不妙,遂在途中杀死押解使者,渡河南逃,朝廷在邺城搜捕数日,邺城一片骚动,最终终于在济州抓获了高涣,投入地牢之中。
本来,此事与司马消难毫无瓜葛,然而,在高涣脱逃、高洋全力搜捕期间,朝中大臣都在议论纷纷,私下互相说道:“如今上党王叛逃,似乎打算逃向成皋。如果他与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同谋,必将成为国家祸患。”这类私下议论即传到高洋耳中,高洋顿生疑虑,便即下令进一步追查。
司马消难大起恐慌:一则,“谋反”的罪名非同小可,虽属谣言,却不易辩明;二则,他最近尚因贪赃之罪被御史弹劾,朝廷对他印象欠佳;三则,他与公主夫妻感情不睦,公主曾向高洋抱怨,因此他和帝君的“郎舅关系”也就日趋恶化。
鉴于高洋近年来往往一个“心血来潮”就无端杀人,司马消难便不得不立即采取紧急行动以保命性命。
又因司马消难的堂弟司马子瑞曾经跟御史中丞毕义云有嫌隙,司马子瑞跟随堂兄镇守地方。此时毕义云派遣御史张子阶到北豫州收集道路传闻,打探消息,到了之后先把司马消难的典签官和家客监禁起来。司马消难感到惧怕,密令亲信裴藻从小路进入关中,请求举州归附北周。
北周明帝二年三月初一,北周朝廷派遣柱国达奚武、大将军杨忠率精骑五千,从小道驰入北齐境内五百里,迎接司马消难。
但接连三次飞骑通知司马消难,均未见回音,此时,距北豫州治所虎牢已仅剩三十里路。
达奚武怀疑发生了变故,意欲撤退,但杨忠坚持继续前进,他慨然道:“只有前进赴死,没有后退求生的道理!”咱武川老爷们字典里没有退!
于是,杨忠独自率领一千骑兵连夜前赴虎牢城下。
虎牢城四面极为高陡,犹如绝壁,只听得城中传来一阵阵击柝的声音。
达奚武亲自赶来,指挥几百骑兵退却西去。杨忠指挥剩下的骑兵原地不动,静待黎明,最终虎牢开了门,投降是真,杨忠随后派人骑快马通知了达奚武。
北齐虎牢城镇将伏敬远却不甘降服,率领二千甲士,据守东城,点燃烽火,严加警戒。达奚武怕夜长梦多,不敢攻城,大肆掳掠财物,立即带着司马消难及其家属、部下先行撤退,杨忠带三千骑兵殿后。
军队撤至洛南,周军解鞍休息,这时齐军追来,到达洛北。
杨忠对将士们道:“你们只管吃得饱饱的,现在我们处于必死之地,贼兵怕我们与之拼命,一定不敢渡河来追!”
就这样,杨忠踏踏实实地带回三千骑兵。
此战后,达奚武感叹道:“武川第一勇烈是杨忠,我今天算是服了!”
杨忠因此功进位柱国大将军。
北周任命司马消难为大将军、荥阳郡公、小司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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